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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艳:危险的日常生活

发布:2015-09-07|来源:最艺术|作者:张溢|浏览702次
【文章摘要】她作品的独特之处,那是一种冷冷的对峙,与生活,甚至与她自己。在作品中,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处境,毫不隐讳,并且一针见血地说出来。如果她击中了自己的要害,也就击中了你的要害......

  这是一篇有关于某一类艺术家的生存和创作状态的散乱随笔。我在其中想说的是,日常生活作为一个创作起因和它作为一种现实,是怎样对立和转化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艺术家是战无不胜的,因为艺术家拥有这样一种本领:在面临困境时,他(她)可以通过将困境呈现为作品,来达到对自身处境和生活本质的深层理解,从而可以不被困境淹没,并从中超拔。 

                                                                                       ——题记

 

我们常见一种类型的艺术家——忽视日常生活,把自己隔离在生活之外,沉浸于自造的艺术乌托邦,或专注于某一主题的探索,日常生活不能侵扰他(她)的艺术创作;而另一种艺术家则是——关注自身的生存体验,作品与他(她)当下的生活状态是一致的,艺术是他(她)情绪的一个出口,是他(她)获得平衡的必要方式。对于后者来说,日常生活就是他(她)创作的主因和主题,是他(她)对自身生活的一种反抗,同时也是一种和解。但通常,这类艺术家属于少数,因为进行这种创作需要有足够的勇气,甚至不仅仅是勇气,还需要有一种杂技演员的技能——在一个危险的支点上保持平衡。

  刘艳,她就是这样一种艺术家,她的很多作品都是来自于她的日常生活。有些就直接用一个日期做题目,如《2011年七月某日》、《2011年6月3日》、《2010年4月16日》——从作品的标题可以看出,她所画的就是她的日常感受,在此意义上说,她的画就是她写给自己的日记。这些作品源自内心,但并不局限于自我,而有些更是涉及普世的哲学问题。她的作品大概可分为三个主题:关于个人境遇,关于两性关系,关于时间,这些作品(当然很多作品是前面三者的互相交叉)给人共同的感受是浓重的悲观情绪。对于像她这样一个内心敏感的人来说,生活的真相只是痛苦,但她既不肯回避,又缺少忍耐力。而生活有时不需要那么较真,才可以继续。但她生就是一个毫不苟且,极端较真的性格。她总想揭开生活的底牌,看到真相。她有一种要命的坦率,对于她,不存在表达的禁忌,甚至,禁忌本身正是她要表达的——那正是她的兴奋点所在。你可以看到,在她的早期画面中,男性生殖器频繁出现,她并不是以写实的手法画成的,而只是略具形态的勾勒,使它呈现为一种指代符号,使它只是一个隐喻,一种辛辣的嘲弄,一种情绪的对应物。她只是想通过画面言说,她作为女人在某一时间的感受,以及她对于两性关系中各种问题的表达。   

在生活中,我们总是尽量让自己麻木,为了避免痛苦和争端,为了生活下去,我们会隐忍和默认很多不合意、不合理的事,我们称之为“宽容”,“成熟”,或“生活的智慧”,而她不能,她必须说出她的不适,她可以和整个生活僵持不下,但她唯一顺从的是她的内心感受,她绝对不会让自己麻木,她始终保持她那“刘艳式的焦灼状态”,她不停地搬家,一年换一个地方,在宋庄五年,可能换了不止五个地方,她的一大乐趣就是没事就骑着自行车到处晃悠着看房子。在那个寂静得如一潭死水的村庄,在枯燥、乏味而又异常艰辛的绘画生活中,她通过搬家来打破一种惯常状态,获得新鲜的感受,她就是要让自己有感觉,有一种活着的、血液奔流的感觉。她不会装作自己一切都好,也不肯摇头苦笑与生活和解,焦躁就是焦躁,凄凉就是凄凉,压抑就是压抑,你可以说她缺乏一种平衡感,她就是如此率性而为。

因此,日常生活对于她绝非日常,日常生活对于她几乎是一种如临深渊般的危险状态,是一种惊悚的体验,这来自于她极度敏感的内心,和绝不苟同的生活态度,这种态度使得她的艺术表达臻于纯粹,却可能使她的生活充满焦虑。但她艺术中的所有活力都来自于她对日常生活的惊悚体验,这从她的短篇小说《一个整天晃荡的男人》可以窥见一斑。

但她的绘画作品却透露了她的另一面,一种可以平衡这种焦虑感的理性表达。在绘画过程中,她像她做木匠的父亲一样,用尺子画直线,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她像一个油漆工(她一直说她其实不会画画,老是调侃自己是一个快乐的、但是蹩脚的油漆工。)一样把一块背景色涂得像墙面一样平整无瑕。她的绘画过程包含了她所有的理性,克制,和严谨。她全部的耐心都用到了画面上,使她的作品极端冷静,但这冷静之中又包含着很大的张力、有种似乎随时要爆炸掉的感觉。而她的放达率性和随心所欲就一股脑地在生活中释放了。她经常在大街上一边走路一边大声唱歌,累了就可以在一条街边的长凳上随意地躺下来,随意得就像午后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小憩。望着天空发呆,旁若无人。她就是如此奇异的组合。她的生活和她的作品是一体两面。由此她完成了她自己,在两个极端中完成了她自己。

她的画面上经常有大面积的平涂,一个作为背景的抽象的色块,在她早期的作品中,这个色块通常是灰暗阴冷的感觉,及至近两三年才逐渐变得干净凛冽。那是生活的底色,非常寂静,像她所认知的现实,像一种坚硬的面无表情的存在。在这之上她绘制物象,那些物象几乎是悬浮在画面上的,突兀,极少阴影,没有与之相关的背景。物体的边缘通常很清晰,冷硬,坚定。她的画并不描摹物象的细节,而是根植于思考,画笔描摹的是一种思想的形态,一种审视的目光,或是一种生活的态度。她不想让她的画太像一幅画,她希望她的画不仅仅是一幅画。这是她对于绘画的野心。在她的一幅名为《理想主义者的空》的作品中,她在画面中间剪掉一块,留下一个方形的洞,让你看到画的背后是什么,画的背后往往只能是一堵墙。而这样的画还是一幅画吗?当然这是一幅画,只是这幅画拆穿了人们对于一幅画的幻想。这幅画的右下方画着一具长长的棺材,或许这就是她看世界的态度:悲观、锋利、决绝。

她的作品的另一个特点是思辨与幽默。她的画面形式透露出的那种严肃态度,和她画面内容上的戏谑搞怪形成的奇怪对立可能会使观者摸不着头脑,而这正是刘艳的拿手好戏:足够严肃,才足够有趣,一本正经地去做一件滑稽的事——就像绘画本身。就像她的画《2010年4月16日》里那只戴着缰绳的驴,一本正经地拿着一只瘪了的画笔,面对着一个被割掉了画布的空画框,发现自己硬不起来了。这滑稽背后是悲哀。现实的悲哀被她如此尖刻地表达出来——她已经把自己的画布刺破了——那就是绘画的虚妄。而我们的整个生活都建立在这种虚妄之上——这个执笔作画的驴子。而同时,也是通过这幅作品,她又在虚妄之上重新建立起了绘画的意义——正因为她毫不避讳地画出了自身生活的虚妄。

我们明白存在的荒诞,但却无法回避我们的生存现实,我们都活在一种规则里,重复一种工作,我们经常觉得它如此乏味,但我们依然如此有耐心地重复去做,这就是现实的滑稽。或许只有认真地做一件滑稽的事才足够有趣。这就是我们的生存处境,不仅仅是那头驴,也不仅仅是你我。在此时,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表达这种滑稽,尽量准确地表达,这可能也是我们唯一的快乐了。当生存的荒谬呈现为作品时,内心的悲哀也藉此得到舒解。

这就是她作品的独特之处,那是一种冷冷的对峙,与生活,甚至与她自己。在作品中,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处境,毫不隐讳,并且一针见血地说出来。通过刘艳的作品你看到她全部的生活,全部的生存困境。如果她击中了自己的要害,也就击中了你的要害,如此,我们说,她是一个成功的表达者。

画布上无论是一颗鱼头,还是一颗人头,它都令人心惊,却丝毫没有恐怖的气息,像一个冷酷的真理,甚至是一种美。还有那重复伸向美国的手,那将被击打、却找不到一个洞可以藏身的球,那棵被斩首、又毫无意义地被栽培的树,那只脚上始终拖着一根绳子使它不能飞走、而它的眼睛已经被画笔戳穿的鸟,那失去了身体的脚拖拽着一具棺材在无意义地行走……这些画面都在叙说着她对现实生活的绝望,在时间单调、贫乏的重复中变得绝望,在一个太漫长的寒冬里变得绝望,在琐碎、但无穷尽的谬误中变得绝望。 

所以,刘艳,她是这样一种艺术家,可以用自己的悲哀取悦自己,这甚至成为她最高级的娱乐,但不要以为再没有什么事可以伤害她。其实,任何生活都可以伤害她,幸好艺术是她的一个出口,是她走钢丝时手里的那根平衡木。或许第二天醒来,她依然会抱怨,会大哭,依然一个人骑着车在灰蒙蒙的村子里找房子,或许她还要从美国回到中国,回到宋庄这个她厌憎的村子,回到她诅咒的生活……但她的生活已不仅仅是这些了。某些东西在她的画面上沉淀了下来。生活因此变得可以忍受。  

压榨自己的痛苦,使其成为坚硬的泪滴,使其成为艺术——作为艺术家,这即是重点所在。                                                                                                                                              2014年3月完于北京宋庄  

  附:参见她的作品:《一个整天晃荡的男人》(短篇小说)、《伟大的父亲》、《怀孕的女人和她的丈夫》、《我从来没有一个温暖的冬天》、《我需要寻找一把椅子》、《令人焦虑不堪的远洋电话情人》、《两年零七个月》、《似水流年》、《2011年七月某日》、《2011年6月3日》、《2010年4月16日》、《一颗鱼头或一颗人头》、《在库布其的自画像》、《一首关于永恒的哀伤的歌》、《一个人在深夜》、《欲而不能》、《去往美国的手掌》、《洞在哪里》、《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空》、《三个火枪手》等。   

  张溢:女,画家,诗人,短篇小说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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